财新传媒
位置:博客 > 吕乃基 > 全球化中的技术战

全球化中的技术战

摘要:随着科技和社会的发展,人类社会已经由单纯依赖自然界,到依赖自然界和“人类学意义的自然界”(马克思)并存,进而主要依赖后者。人工自然的相互耦合构成了“人类学意义自然界”的生态关系,其中的各个环节在人类社会中各有其主体,彼此间的功能耦合随时可因主体间关系的变化而发生退耦或异化。

国际贸易自古就有,技术的相互保密以维持垄断古已有之,但目的是牟取暴利,而不是要挟对方。以控制人工自然生态的功能耦合态势威胁其背后的主体,这就是“技术战”。

技术战既有技术本身“科技黑箱”知识不对称等因素,也有政治和价值观的影响。以供给方的诚信,换取需求方的信任,技术理性有待升级。

技术战可以理解为一方的“降维攻击”,另一方可以“在商言商”,也可以升维以对。价值观的相通可以架起诚信与信任的桥梁,对立则有可能撕裂“人类学意义的自然界”。

奇点人在敲门。技术战的前景堪忧。

关键词:全球化 技术战 科技黑箱 信任

原文于201958日投稿,刊于《自然辩证法通讯》2021735-42,距投稿日期已两年有余,不过基本观点依然成立,此处在资料上有所增减。

随着科技和社会的发展,人类已经由原始社会单纯依赖自然界,到近现代依赖自然界和人类所创造的由人工自然所组成的“人类学意义的自然界”(马克思)并存,发展到今日,人类社会主要依赖“人类学意义的自然界”,譬如不可须臾分离的电与互联网

直至前不久的全球化主要是经贸全球化,各国根据自身的资源禀赋和产业所长互通有无。经贸全球化包含技术贸易。随着科技日新月异的发展,直接的自然资源,以及产业链距自然资源近,产业链短,技术含量较低的商品,如一般的服装等,在经贸中的权重日益下降,而技术含量高的商品的权重提升,因而技术贸易在经贸全球化的重要性与日俱增。技术含量高低不等的商品的集合,构成属于全人类的人工自然生态,也就是马克思提出的“人类学意义的自然界”。如同传统社会建立在自然界的基础之上一样,当代全球化和国际秩序最终建立在“人类学意义自然界”的基础之上。

世界各国和企业都力图经由技术贸易,在“人类学意义的自然界”中占有一席之地。华为的经验之一是开放地吸纳技术[i],在其92家主要供货商中,有33家是美国企业。通常说,经贸关系是中美关系的“压舱石”,如果去除可替代的直接来自自然界的美国的大豆,以及低技术含量的中国的服装等等,技术贸易才是压舱石中的重中之重。

往日全球产业链的依据即“比较优势”理论,各国根据国情贡献自己的一份。贸易战中陡然发生的中兴事件,世界各国看在眼里,惊在心里——人工自然生态的各个环节,原来在人类社会中各有其主体,彼此间的功能耦合随时因主体间关系的变化而发生退耦或异化,这就是功能耦合“武器化”。世界各国,尤其是价值观不同的国家和大国,必然因此而设法另起炉灶,以防在人工自然的生态关系中受制于人,在迈向技术高端和前沿之时更需自主创新。

中美贸易战中涉及到的中国的企业,先是中兴等,后是华为。中兴事件,主角不是中兴,而是芯片。无论事出何因,威胁芯片断供,给予中国乃至世界以极大震撼。除了芯片,还有光刻机、操作系统,根服务器,等等。这些事项足以令在人工自然生态中依赖相关功能耦合的企业和国家猛醒,令决策者警觉。同理,美国等西方国家反过来也对华为及其5G充满戒心。

有人[ii]认为,美国主张脱钩的本质在于,在环环相扣的全球产业链和价值链的无限运转中,终止技术分享,以服从政治竞斗的需要。《华尔街日报》披露,美国政府下令,哪怕是华为美国公司研发的技术,也不能带回华为总部。美国前总统特朗普称[iii],“美国公司必须引领世界蜂窝技术,5G网络必须安全,必须强大。需要保护他们不被敌人掌握,我们是有敌人的,会确保5G不被敌人掌握。”欧盟委员会的报告[iv]称,中国对于欧盟而言,在追求技术领先领域是经济竞争对手

经贸关系——技术贸易是中美关系的压舱石,还是“滚来滚去的压舱石”(郑永年)?在国际关系上动辄诉诸武力或以武力相威胁,因人道主义和风险已经为大多数国家所不齿或被放弃,今后是否换成经济(含金融)威胁或制裁?最新的武库看来是动用技术(芯片)或以技术断供,控制人工自然生态中的功能耦合态势,从而威胁功能耦合背后的主体,这就是“技术战”。自力更生固然可以避免技术战的风险,然而选择的余地缩小,自己摸索,走弯路的概率增加,浪费时间和资源。

国际贸易自古就有,譬如一带一路,从地理大发现至今也已历经几个世纪;技术的相互保密以维持垄断古已有之,但目的是牟取暴利,所以最终是要卖出去,而不是以断供要挟对方。何以今日酿成技术战,在世界范围掀起轩然大波?

这里既有技术本身的因素,也有政治和价值观的影响。技术战的前景堪忧。



推荐 2